2007年8月10日 星期五

鄭成功簡介





1624年8月鄭成功誕生於日本九州平戶島千里濱。父芝龍,福建泉州府南安石井人;母田川氏,中國史書稱翁氏,平戶河內埔士人之女。巧合的是:三天之後荷蘭第一任台灣總督遜克也與明廷達成協議由澎湖轉進至台灣,重建城砦,作為與中日貿易之窗口。

此時,芝龍認識同鄉顏思齊,結盟為兄弟。在密謀推翻德川幕府失敗後,一齊游走台閩海域,從事「海上貿易」。1629年田川氏產下次子是冠母姓為田川七左衛門。是時芝龍受明招撫,興起骨肉之思,派族叔赴日迎回妻兒,或因日本當局顧忌芝龍之政治前科,1930年只迎回成功。

1645年日本政府終於允許田川氏赴閩,然大明江山己步入崩潰之途;前一年,吳三桂引清兵入關,導致滿人在北京建立政權,是年清兵大舉渡江,陷南京,明軍潰敗。1646年芝龍納降召成功同行,成功斷拒命。芝龍既降,家人以為無慮暴虐,遂不設備,清兵至安平大事淫掠,田川氏走避不及,「拔劍割肚」自盡。正苦於忠孝不兩全之際,幼年相依為命的母親被逼死的消息傳來,無異天打雷擘,成功痛憤幾不欲生,椎心泣血,立誓:「扶明滅清」。

成功的唯一的親弟弟七左衛門,被扣在日本作近似的人質,環境的演變也由不得他離開日本。鄭家一官船的海上貿易,不單是單純的貿易而己,還包括收保護費、拿買路錢及抽關稅,以應付抗清事業的龐大開支,甚至要就地徵糧以應補給之急需。另外應軍事情勢之嚴峻,自1645年即有向日本乞師之情事,鄭芝龍也介入其事;芝龍降清後,鄭成功依舊未放棄向日本藉資乞助兵源之企圖,這個任務勢必借重七左衛門等人在長崎之交涉,其中包括旅日明儒朱舜水。

成功北伐金陵敗戰後,次(1660)年命張光啟往日本借兵,德川幕府仍堅持鎖國政策,不允,僅助銅鉛鹿甲銃倭刀。

1661年鄭氏渡海取台,次年於入台為時一年一月,彷彿是完成了其歷史使命;在荷蘭人離開台灣不到五個月,年方39,即猝逝於東都安平鎮,結束其傳奇生涯;終其一生之堅持,清廷對之也始終莫可奈何。七左衛門也一直未得到幕府允許而留在日本,旋卒於長崎;其子道順是開業醫,嗣後將田川姓改鄭氏…(鄭芝龍先娶陳氏,繼娶田川氏,後娶顏氏,另有側室…..。而成功為長,昆仲依次為七左衛門、恩、蔭、渡、襲...)


以上是根據「台灣涉外關係史」等台灣文獻之資料,在與中國網友交流時,對鄭成功較少為人知之背景所作的簡介:

其一、鄭家(包括鄭芝龍)當時都已俱有國際觀,故都能直接與荷、日交涉,不純以中國觀點看天下,有時反而著重於國際之合縱連橫,鄭芝龍或因年老押錯了寶。

其二、田川氏之「殉國」刺激之大,致使鄭成功與清廷徹底絕裂,清廷的任何「統戰」策略,事後都無法使力。
其三、鄭成功之出生與死亡都與荷蘭、台灣息息相關,彷彿是為某種使命而存在, 這就有點令人困惑。

如同毛與蔣專為上世紀的中國而準備,當今檯面上的人物是否又為現在的台灣準備?信與不信?幸與不幸?只待後人去評斷。

文章發表於:2005-05-11
revised: 2008-07-23 

2007年8月9日 星期四

南東越列傳


以當前政局之晦暗不明,翻翻史記卷 114、115 南、東越列傳,或可得到一些啟發,原來中國在 2100年前(或更早?)就己有了統獨之爭。

其一話說秦吞滅(統一)六國之後,7年(214 BC)再滅百越,置三郡設郡尉為郡最高軍事長官,典兵以鎮守之(即執行軍事統治);並以謫徙(移)民50萬人…與越人雜處(13年後西漢王朝立國,方令亡民各歸家…)。

一位北方軍人趙佗,來到這新殖民地當縣令,秦二世時,陳勝、吳廣等興兵聚眾爭奪天下,趙佗蒙長官南海郡尉病重召見,告之以:「此亦一州之主也,可以立『』」,並委以代行郡尉之職務。長官死後,佗封關自守,並任用自己人當幹部,並趁「政權交替」之際,吞併了其他二郡,自立為南越武王(204 BC)。漢高帝(劉邦)時,因政局不穩,為安撫南方便承認佗為越南王(196 BC),以便專心對付來自北方之攻擾與部屬之叛亂。

183 BC 因「高后(呂后)聽讒臣,別異(歧視)蠻夷,隔絕器物(切斷物質供應)」,南越武王便自稱南越武「帝」,攻打長沙國邊境,高后發兵攻擊(181 BC),正好碰到濕熱天氣引發疫疾,而一無進展;一年多以後,高后死了,戰事也就不了了之。南越武帝乘機敦睦四鄰,擴展其政治影響力,自稱皇帝….

其後漢朝進入文景之治之承平時期,趙佗表面稱臣,按時派人朝見天子,在國內依然使用帝號如故。

南越武帝一直活到漢武帝建元四年(137 BC),由其孫趙胡繼任南越(文)王,不久閩(東)越王侵擾南越邊境,便求助於漢武帝,大軍尚未到邊境,閩越竟自己內亂而投降了。

漢武帝乘機派人要趙胡表示表示,南越王派太子(接班人)嬰齊入京宿衛(作人質?),因為大臣引先王(佗)昔言:「事天子期無失禮…入見則不得歸,亡國之勢也。」,是故趙胡托病,就是不入朝見天子,一拖拖了十幾年,竟真的病死了。依後來考古結果:趙胡也自稱帝,因為其帝璽也被發現。(p-1914)

嬰齊在京城長安宿衛時,娶了一位姓樛的中國女子為妾,並生了兒子興,早就回國等著接班。大概在長安待久了,知道有帝璽茲事體大,即位後便把它放在棺材中與先父趙胡一起入土為安;並策立樛氏女為后,興為太子。當了南越(明)王之後,仍拖病堅持不入朝拜見天子,只另外派了一個兒子(非太子)入京宿衛。

嬰齊過世後,趙興繼位,樛氏女成了王太后。漢朝派了王太后的老情人安國少季作使者來到南越,勸說太后與南越王入京拜見天子,但是安國少季和太后的醜事郤弄得人盡皆知,引起越人反感。太后恐怕引起動亂對其不利,積極策動上書,準備撤除關(國)防,宰相等高級官員由中央綬印外,其他官員自己選置(地方自治?),使用漢朝法律、制度…並更加勁地準備入朝事宜。

已是三朝元老的丞相呂嘉,也是王室外戚,位高權重,頗得越人信任,得民心甚於南越王。多次勸阻越王上書,都未被接受,便稱病不見漢使。在一次設計好的宴會中,太后當向丞相問話:「南越內屬,國之利也,而相君苦不便者,何也?」想激怒使者對付呂。但使者只是你看我我看你沒什麼作為,呂嘉看苗頭不對,便準備出門,太后氣得要用矛刺去,又被王阻止。王后因敗德穢行,始終不得國人支持,就是想殺丞相也無法使力。丞相知王並無意殺他,故也隱忍數月而未發難。

漢武帝知道王、王太后已附漢,獨呂嘉為亂,不足以興兵…但是朝中的主戰派郤不把南越看在眼裡,帶了2000人入境要去殺呂嘉。呂嘉終於被迫造反宣告國內:「…太后,國人也,又與使者亂,專欲內屬,盡持先王寶器入獻天子以自媚;多從人,行至長安,虜賣以為僮僕。取自脫一時之利,無顧趙氏社稷…」,於是殺了王及王太后,另立了趙興(同父異越籍母)大哥(也是娶越人為妻)之子建德為王。主戰派被引至境內很快就被殲滅。但這就損了武帝的威信,於是「令罪人及江淮以南樓船十萬往討之。」(112 BC)

除了用樓船、伏波將軍外,另外用了歸順漢朝之南越人為戈船、下厲將軍配合作戰…軍事的配合並不順利,但是樓船將軍利用黑夜「攻敗越人、縱火燒城。越素聞伏波名….犁旦(一大早),城中皆降伏波。呂嘉、建德已夜與其屬數百人亡入海,以船西去…」(111 BC)

東越又稱閩越,越王句踐之後也,之前曾與南越發生過齷齪(137 BC),在這次戰事原先表態隨樓船將軍助攻南越,臨上前線,又以風浪太大為由,按兵不動,採騎牆態度,暗中與南越勾搭。樓船將軍想引兵擊之,但是漢武帝以師老兵疲,不許。但是消息已傳到閩越王餘善耳中,且漢兵已臨境…遂反…刻「武帝」璽自立…餘善雖努力奮戰,但已是強弩之末,馬上面臨眾叛親離的局面,與南越一樣,追根究底還是敗在自己人手中。

於是天子日:「東越狹多阻,閩越悍,數反覆。」詔軍吏皆將其民徙江淮閒。東越地遂虛。(111 BC)

江淮成了東越的「川中島」,不過早在138 BC,閩越對其兄弟之邦東甌苦苦相逼時,東甌「請舉國徙中國,乃悉舉眾來,處江淮之閒」,居然「率其眾四萬餘人來降,家盧江郡」。


其二趙佗一個北方軍人,先是在南方建立了外來政權,然後是想建立南方霸權,後來因族群融合的關係,漸漸蛻化成本土政權。對中央政府虛與委蛇,實際上郤從不入朝晋見天子,妄想終有一朝自立為帝。

其孫趙胡亦因襲其祖,暗地裡自稱為帝,也不入朝晋見天子,郤派了太子嬰齊入京宿衛。

嬰齊帶了個中國小老婆回來,繼位後,未再派太子興宿衛長安,但已知其中有些無可侵犯的禁忌,雖未必順其小妾內屬,亦不敢再自刻「帝璽」,也不再入京。

趙興年少,夾在中國媽媽與丞相(也是親人)之間,兩邊都不想得罪,故一路走來搖搖擺擺,便製造了朝廷主戰派的進犯的藉口。

樛氏女當上了太后之後,一直想為南越內屬(統一)於漢朝作出「貢獻」,但是出於滿足其私心的企圖太明顯,還是招來殺身之禍。

呂嘉作為一個獨派大將把中國視為非我族類的外國,雖有其膽識其謀略,或許南越早已脫離了部落社會而進化到了諸候社會,但是其面對的是一強力的帝國宰制,一個「以越制越(以番制番?)」便足以令其「顧趙氏社稷」的企圖功敗垂成,司馬遷評其為「小忠」不識大體,但是這只反證是勝王敗冦的馬後炮而已。

東(閩)越王餘善騎牆派舉棋不定的作法類似趙興,後來雖激烈對抗漢軍已於事無補。追根究底,缺乏合縱連橫的穩固聯盟,難以抵擋帝國的武力進犯,何況自己人都無法團結一致,故其族民遭到「集團移住」到江淮的命運。

以上取材自【史記-列傳 四】南、東越列傳,已譯成白話文,注釋比其本文精彩,有興趣可去圖書館借閱。


其三以地理位置來看,南越國地當今粵桂及越南北部,亡國之後也是「以船西去」,故最有可能是南移至中南半島,至終壓迫到中南半島更南方另一南島語族-占族(Cham)的生存空間,其東渡來台的機會甚渺。越南人雖接受了中國文化,並採取了相同的科舉制度,但是也激烈的抵抗了中國統治,1040年(111 BC ~ 939 AD)後終於脫離中國獨立(1407~1428 AD 又被中國短暫統一)。上個世紀柔弱似水的越南人分別逐退了日本、法國、美國、中國的侵略,這個民族甚至比同樣受中國文化熏陶的朝鮮更值得尊敬。

東(閩)越則位於今閩及浙南,較有可能逃抵台灣,這個由少康之後建立的「外來政權」雖然蛻化為「本土政權」已年代久遠,當地應已然有了相當之民族融合而趨於漢化,內移江淮,對這些混血土著沒什麼困難,只是斬斷了其民族最後殘餘之根而已。

2000年前的中國鞏固政權的重點仍在抵禦北方「胡」人的南侵。海上絲路又大致由閩、粵直下南海,台灣自始非必經之地,中國史籍上記載之南洋雖未免偏頗,但比諸西洋史家更早且詳盡,仍為當今學者之重要參考資料。

除非在海上遭到風擊,東越人才有可能「偶而」來台。就因大部份的精英份子被迫內渡江淮,就算台灣或有「百越」之後,亦因人數及力量不足以建立另一「外來政權」,只有很快地「在地」化,操起「在地」語言,退化回「原始」又「自由」的生活,沒有文化,又沒有文字(阿美、布農族不是有文字掉落在海中的傳說?)。處於與中國相距雖近但又極「邊陲」之地,在久遠浩瀚的中國史書中,在當時台灣甚至無一席之地,只有一些穿鑿附會的捕風捉影…


歷史的喜劇未必重演,但是稍一不慎則悲劇一定重演。只求個人私利,無法凝聚共識,大家都各自行其是,領導人又一路走來搖搖擺擺,其後果可想而知。


此文發表於:2005-05-09

2007年8月7日 星期二

原語前景的悲哀



在孩子與其他人(尚存的或己逝的)所構成的整個天地之間,母親的語言搭起一座橋樑,向今天或過去所有說同樣語言的人延伸出去。族群 p-146

面對鏡子,膚黃褐如故,目光如豆己不復往昔之銳利。交換操用不怎麼正點的國(現在被稱作普通話)、台語,燒汽油、用自來水、也喝酒、抽煙、嚼檳榔,四大不良己犯了吃、喝兩大不良惡習。因為都吃一樣的垃圾食物,現在的原住民漸漸成了如平地人般的肉雞臉,尤其是都市原住民,越是資深越肉雞得一臉橫肉。

從剛踏入幼稚園(大班)便己在平地,玩到初二才知道什麼叫及為什麼要讀書?父母並未刻意鼓勵,而是體認到他們掙錢之不易。後來又因工作關係(也是為了改善收入以應付支出)再驅策自己進夜間部,至今學歷甚至不登正宗大學門檻。

那個年代,對岸過來的也有人在淪陷區唸過日語,故日語尚可拿來與平地人包括外省人溝通。學校聽到的是國、台語,家裡則聽到母、日語,再交叉以大家都還在學著怎麼用的國、台語,出了家門又聽到台、國、日語,越戰時面對美國大兵橫行台中五權路、水湳、CCK又引發了對英語的興趣;可惜只碰到不說客語的客家人及不會說客語的福佬客,否則這可是個發揮原住民語言天份的語言學習黃金年代。

然後因使用率的關係,逼使原、日語退位,至少哈日潮及日語頻道尚可延續日語生命;原語則沒這沒這麼幸運,第二代都原漸漸沒有使用母語的機會而改用國語溝通。就算使用與內人大同小異的母語,也有詞不達意得用國語來表達的時候。己經不用去作語言認證我倆的第二代(三代都原),雖也想回頭學學母語,郤發現曾學過的原字彙有些音都發不出來或不準確。若雙親是原/漢不同原的則代誌會更大條,但是又何奈?母語本是拿來實際使用,現在才強作考試(語言認證)用似己緩不濟急,然而不做又只有更糟。

何嘗不希望孩子能多懂些!但在外頭實際上都很難找到說話對象的情況下,「英雄無用武之地」,母語現在成了夫妻間純綷私用語,這就是當前母語使用前景的悲哀之所在;再怪父母也於事無補,除非再溶入原鄉之原鄉,而不自居或被人當觀光客,真正把彼此當自己人時,原語才會有進步,好像很難嗎?

能夠使用,至少仍有各自表述的發音及意涵自主解釋權。等到語言使用率萎縮到進了語言檔案資料庫或CD後,語言被規格並僵化了;如同動、植物標本,怎麼看,缺少變化的東西就還不跟死了的一樣。


台北大專生的母語流失率…三代之間:31%...是很嚴重的流失率。假定這些大專生將來都是族內結婚,則他們下一代會族語的比率會銳減為47.6%。如果是與他族通婚,流失率只有更加嚴重而已。…一般學者相信維持母語的臨界人口是(該語族的)75%...那麼很不幸地,我們可以宣佈原住民語言已經走向衰亡之路了。黃宣範 語言社會與民族意識 p-160 1993 文鶴

本文發表於: 2005-05-02


Sakula2010-12-17 19:30:54 回應
安好:趁著我們還活著,盡一份力吧!

2007年8月6日 星期一

語言的墓誌詺



「他們說:來吧!我們要建造一座城和一座塔,塔頂通天,為要傳揚我們的名,免得我們分散在全地上。…耶和華說:看哪,他們成為一樣的人民,都是一樣的言語,如今既作起這事來,…我們下去,在那裏變亂他們的口音,使他們的言語彼此不通。於是耶和華使他們從那裏分散在全地上。」於是建造巴別塔的工作停止了,語言的混亂開始了。(譯註:引文摘自舊約聖經創世紀11:4-9)

大概是前(2003)年底吧!一位嫁給第二代都市原住民的客家年輕媽媽在中時投書,指出自政府打算要將原住民考生加分優待,加上原住民母語認證的限制門檻,所造成的困惑。
其一是她自己的客家出身,但是也無法流利運用客語清楚表達自己的想法,教子女說其母語(客語)當然有困難,又何德何能去教他們說父語(原住民)語?
其二是其公婆從小就與其先生用非母語(國語)作溝通,又很少回家鄉與親友聯絡情感,換句話說就是孩子的爸爸自己的母語都很生疏,要小孩說原語根本就無從下手。


有困境若此,同為原住民的父母可能也會笑不出來 。 在50年代,同一族可因口音來辨別出你是那一部落來的,與平地人(不論是本省或大陸尤其是東北來的)也可用日語溝通;父母與兒女間,則是老人講母語或日語,孩子則答以國語摻雜母語,由比較出國語與母語語法的差別來學英、日語也較容易進入狀況。在台灣光復前後出生的兄姐,能說出流利的日語,並不令人意外。沒有一種語言,可以表達出人類理解的所有幅度及一切形式,多元化的語言使用,剛好可以用一種幽默或另一面向的暗示,來彌補表達上之困窘,使對方了然於胸。換言之,單靠一種語言,無法容納人類智慧的總合。 

後來的情況郤有了改變,在我們被稱為「山胞」的年代,電視廣播全是國語,台北或北部以外檯面下人們說的是閩南語,到平地討生活的戰後出生原住民在外必須以平地話與人溝通,就連在家裡也普遍以平地話來對談;無形中因使用率的降低使子女錯過了童年的母語黃金學習期,以致於只能說出片斷生疏的母語,這是之後一般的情形。
語言是一支民族從有歷史以來,即以思想溝通不斷提煉而成的智慧結晶,有其獨有之思維方式。片斷的母語代表者:思維方式己為他族所取代,於是語言開始流失,步入淍零。

較極端的例子是,為避免外人異樣的眼光,心理出現了自我否定的防衛機制,儘量不與族人接觸,就是在街上碰面也裝作不相識;自己絕不、也主動要求來訪親人不可說母語。那時, 某些知名演藝人士就從不提自己有二分之一的原住民血統,反而強調另一個二分之一,儘管大家心知肚明。
文化的同化作用,使被同化之民族邊緣化。幾無例外,弱勢語言淪落到只用在無關緊要的場合,從而對自己語言持負面態度,難道這是弱勢族群註定的共同命運?


如今,在偏遠的部落裡偶而還可聽到流利的母語,有時會碰到難解的詞句,還得大費周章的去瞭解一番;原來在你、我、他之間,尚有尊卑敬謙貶的用詞, 祭祀占卜也有如文言文般的繁複誦文,然而現在一切只剩一知半解。
這些說話人因環境及經濟限制,往往只受基本教育,大多從未聽聞也無福享受所謂的許多加分及其他福利,有機會也因上述限制無福消受而只能選擇放棄。
吊詭的是教育程度愈高經濟條件愈佳, 表示必須溶入平地生活和平地人作更多的合作與競爭,母語表達的能力本來就受到阻礙;環境使然,另一半便有可能是非原住民,對母語的坎坷命運更是雪上加霜。
語言流失的悲哀,正因為語言之無法交換,除非有運用自如的說話人,否則沒辦法說是「活語言」。任何語言的生命力,都根植於其變異的廣度,變化之敏捷以及適應環境之靈活。唯一不變的語言就是己死的語言,說算還有一位說話人在世,其實也算是「死」的。

每逢考季,原住民的福利便因佔到了熱門科系的名額格外刺眼(以前年雷家佳為例,反過來說非原住民未必肯犧牲的合法利益,去成就一軍法家族之美。), 然而以錄取比例來說,受益的原住民考生還是未達目前所佔人口比例的百分之二。
功利主義掛帥的現今社會,可以忽然記起了自己原來有原住民的身份而改從母姓,若只為享受既得利益而未改從前鄙視心態,此種作法則非常可議。
這位自己母語都有點不輪轉的無辜母親,當然不能放棄孩子的基本權利,多語族的背景,應該更能以寬容的視野來思考是否有去學習母語的必要,換個角度來看,孩子生長的學習環境依舊,除非不開口,只要肯學習改回家鄉作休閒,原住民母語還怕找不到人溝通?令人深深疑惑!
通常在族群語言失傳兩代以後,自然漸漸回想他們失去的傳統。古語,以前是恥辱的標記,如今變成了身份和尊嚴的源頭;最年輕的一代,開始指責老人未將古語傳給下一代,以致古語就此死亡。儘管如此,由於當初沒有保存下來,現在就算悔不當初,也是悔之己晚。


變色的段落是摘要並修改自:  Davie Crystal: 「Language Death 語言的死亡」 2000 貓頭鷹 2001-3 初版 譯者: 周蔚
 最初發表於2004年初

2007年8月4日 星期六

原子彈 の 原料

在「後刀耕火種」的年代,仍講究自給自足,能吃能用的,都不能浪費;朽木上長出來的東西自不例外,潮溼微雨的天候,最容易看到的就是木耳,雨再下大點,甚至於自己田地工寮旁的木頭,也會冒出一大片。香菇較喜歡長在隱密的森林深處,就比較難講,不只長在木頭上,還有其他菇類繁多,會從樹旁的腐朽土地蹦出來,給人意外的驚喜;能不能吃?有沒有毒?會長在何處?就需要經驗,有的成了個人私密。據所知,每年時候到了,至今尚有人憑經驗傳承,而自有門路去把牛樟菇找出來,比如苗栗的後山。

吃不完的香菇和木耳會拿去晒乾,因「物以稀為貴」,只要從有朋自遠方上山來,或是山上的人下山拜訪親友,就成了表示誠意的最好禮物,也是與平地人交易的搶手貨。






















埔里老圓環(今中正路與中山路交會處)的往昔,數之不盡的日本武裝軍警,後面還跟著炮隊及大批軍伕從西部來到此地,然後左轉朝東北霧社谷地前進,戰火不是只打到霧社附近,也往北循哈奔古道經馬列巴(力行)朝薩拉茅(梨山)、斯卡瑤(環山)進軍,向東則由佐久間峠(合歡山武嶺)打到卡拉寶、陶塞,又由能高越打到巴托蘭,邪惡的武力經過這圓環的最後一次是77年前的霧社事件。

Danah Dunuh【註一】走後,初時景物依舊,圓環仍居埔里交通總樞紐地位不變【註二】,這附近正是埔里鬧區,也是原住民親友約定見面的最佳下車地點。除了旅舍,圓環周圍盡是山產店,從南投リヤカー【註三】下車的原住民,不只是帶著藤背架的,連手上的尼龍手袋,都成了山產店「鏢客」的目標,稍不留意,便給截了下來,公然的拿到一邊翻找,要找的就是木耳和香菇。原住民大多知道這些「鏢客」是賺差價的,真有「貨」也是到市場裡面才能賣到好價錢。但不是每個人都載貨,於是直率的日語叱責聲此起彼落,「れいぎ ない(沒禮貌 )!」、「みて!なにもない(看吧! 空空如也 )!」,那時沒有人用「三字經」或「五字經」問候女輩,用的最多的一定是「ばか やろ(混蛋 )!!」。

香菇的裁植後來引進原鄉,楓香、櫟等厚皮樹給裁切成約一米長的段木,經過鑽孔、塞菌種、堆置、浸水敲木、立置、翻轉等繁複手續,在第一、二回收成後,菌絲滿佈整個段木,然後如春筍般香菇大量冒出。

某年冬天香菇採之不盡,又要分檢置入網架,送進乾燥機內,於是幾個人忙的不亦樂乎。但呆板重覆的工作漸漸引起了某種職業倦怠,一位來幫忙的親友,若有所思的冒出了這麼一句:
「やっぱり これ げんし ぼくたん の げんりょう 」
「這肯定原子彈的原料」

有知識之原住民的這句話,驚醒了旁邊的人,大家仔細端詳著手中及身邊的成堆冬菇。爆發出結霜雲彩般蒼褐色的菇傘,帶著特有之生鮮味,與一旁剛出爐的烤乾之菇香味混合之後,散發出怪異之氣息,正逐一召喚山川樹石虫蛇鳥獸之精靈,似有無窮的精力等待發洩;微弱光線中,菇棚下排排豎置的段木,菌絲的觸腳,旺盛到甚至爬出了樹皮;如鬼魅散放出死灰色的淒涼光芒。恐怖猙獰正彌漫著整個空寂山谷,這個可以賣錢的東西,竟勾起了過往歷史的記憶,變得好像正在處理中的危險物品。

一陣沉默之後,藉著「保利達 + 米酒」壯膽,正埋頭整理包裝的頭家娘終於開口了:
「A…si-da d'qla-qin hini kana-da !」
我們就 如晒乾的獸皮般無行為能力 這裡 全部
「乾脆讓我們全癱在這裡算了!」
終於一陣慘然的爆笑在山谷中迴蘯,那晚大家擔心的事至今從未發生。













(日本)「終戰」六十周年,快被世人淡忘,這種曾種在廣島、長崎的大香菇,又出現在第四台。這個世界看似美好,郤仍災難悲劇上演不斷;背負著近代歷史原罪的台灣,有待凝聚大家的智慧,除了保有自主性之外,也儘量要避免最壞的情況 發生。 

【註一】初次出現在山區的日本軍人載著紅邊之軍帽,「紅頭」便成了其代稱。
【註二】舊圓環的池塘,印象中曾出現在霧社事件之照片中,1980年以後,隨著道路漸漸塞滿了車子,才被修整得面目全非。
【註三】老南投客運的暱稱,因在某些上坡路段如霧社下方,常常需要乘客下車幫忙推,故被稱作南投人力車。


這是發表於 2005-09-17 之舊文並重新修正,目前僅以發表舊文為主。

2007年8月3日 星期五

砂石牛車

在精武大橋未開通之更早前,台中市東側的旱溪,曾是兒時玩伴課後的共同遊樂場。西岸有一砂石場,石頭從上面推滾而下,用機器打碎後,再經由鐵絲網滾桶篩選分級檢出,規格過大的則掉在盡頭,等著再從新投入碎石機。機器單調的隆隆之聲,間雜著石頭被擊打的不協調撞擊音,未到河畔便可聽到;就好像催眠曲般,寂靜無聲時,儘管還有蟲嗚鳥叫反而不大習慣。

除了碎石機與篩石網之外,幾乎是全人工操作,工人到河床撿大石子,堆到車子上,拉車的便是黃牛。牛頭沿著鼻上的牛環,向兩邊各掛著一串銅鈴到牛角耳後;拉到重車時,踏著沉重的步伐,牛鈴也沉悶而吃力;如果是空車,牛隻步屨輕快,連鈴聲也如百鳥齊唱。牛鼻總是保持濕潤,有時吐著氣,有時邊走邊反芻的口角還滴著口水;面對這龐然巨物,當然會有點怕怕,又不得不肅然起敬,而在路邊立正乖乖站好恭迎恭送,或拔根茅草謹慎的伸到其嘴邊,拜託牠賞個臉嘗一下。

撿石兼投石的車老大看在眼裡,斗笠之下黑亮的臉,倒一副悠閒的志得意滿,空車時便叫我們小大夥上車,享受一下在陸上行船的顛簸之樂;甚至於滿載石頭時也叫我們爬上來坐在駕駛座老大身邊,坐不下的便上到車頂。舉目四望,小眼中的世界,是一片無盡的田野河床,輕風撫面,仿若身處於世界之頂端。

印象中的黃牛,也是一派悠閒,溫馴的任勞任怨,似從不知什麼叫發脾氣。不像姑丈的水牛,有一回表哥讓跨上牛背,原以為可以嚐嚐御牛之樂。那知這隻牛看上了另一隻牛姑娘,跟在後頭竟追著狂奔,當然沒那個膽也抓不住牛角,只有重重的摔在草叢中,引來山上另一小大夥的訕笑。

是故,從不自討沒趣的去巴結水牛。

這是 2005-01-02 發表之舊文,昔時的砂石牛車為四輪,四周用不太高的隔板,防止石頭掉落;引用這張照片的理由是:有較接近當時的河床路面,但更加起伏,且有更多的石頭茅草及地瓜田。

小白2007-08-05 01:55:33 回應

雖然我是7年級生但是從這張照片看來當時有那麼多人為了台灣這塊土地努力的打拼
就像照片中那頭台灣牛任勞任怨的精神
才有今天台灣這樣的生活
充滿歷史文化的意義~


linau2007-08-06 20:50:03 回覆

說得也是!!
不過現在任勞任怨的台灣牛, 越來越少了...

2007年8月2日 星期四

滿州九棚之柱

 

乍見之下,錯以為是鏽蝕的炮管,或折斷了的老樹頭,等停了下來一看,原來是一根石柱。這是沿200號公路北上,徜徉在山水秀色及旭日和風之中,不經意地誤闖入沿海岸東偏南的村道,再折回頭的一個驚喜。

可至少有二米高吧!站在它旁邊,還是矮了一隻手肘;同夥和我站在旁邊倒反像伙計般,似乎高攀不上;其實也不大敢靠得太近;得保持安全距離,免得被它的氣勢壓倒。正因為處於恒春風景區及交通要道之枝微末節;任憑風吹日晒,無視世間冷漠,忍受著熱漲冷縮,即使是落了一身疙瘩,它依舊驕傲地昂然佇立在那兒。

八月初,華中匯集了一股雲氣,飄洋過海湧向南台灣,下了幾場不小的雨;這裡氣候意料之外清爽怡人,似乎連山巒都青翠得可以擠出水來。機車還在發動,仍要依計畫繼續趕路,匆匆地拍下幾張照片;能端出來的就這一張Only one,但成了此回旅程中,最醒目又奇怪的回憶。

恒春半島的旅遊書以及滿州鄉志可都沒提到;但好像有一回,在屏師大外頭等人時,翻看台灣時報副刊有介紹到這顆石頭,記憶中這是約十年前的往事。


這是2004-10-26 發表之舊作;這個石柱後來怎麼了,  己不可知...